忌廉溝鮮奶 (1981)

1981年是太多好戲的一年. 今次記錄的<忌廉溝鮮奶> (台譯:汽水加牛奶) 也是這年出品的傑作.


在體裁上, <忌廉溝鮮奶>與剛寫過的<父子情>有點類似, 都是探討家庭倫理關係. 不同之處, 則是除了主線之外, 引發出來的支線多, 而且那些支線亦有主線的角色帶動, 因此電影內的人物也比<父子情>多很多. 在這種複雜的劇情下, 幸好沒有令觀眾看得一頭霧水的感覺, 相反, 有些支節篇幅雖較少, 但題材明顯, 訊息明確, 令戲劇感十分立體. 單慧珠是新浪潮的主要導演, 亦是拍慣電視劇如<獅子山下>, 但她的電影作品奇少, 除了1981年拍了<忌廉溝鮮奶>打響名堂後, 只在1984年發表了<愛情麥芽糖>和1989年在香港電台電視部出品的<但願人長久>而已. <忌廉溝鮮奶>票房高達四百八十多萬, 在1981年華語電影中佔第十一位.

<忌廉溝鮮奶>的主線為丁重生(胡楓)與妻子離異, 妻子為了長遠事業發展往外國深造, 從此兒子丁噹跟著父親, 女兒(路家敏)丁玲則跟著媽媽.




一眨眼數年, 媽媽學成歸來, 當了教育局高官, 女兒(李燕燕)也回港當教師, 她的心願一直都是尋回失散了的父親及弟弟. 丁玲的男友楊光(艾迪)是一名社工, 收了丁天生(嚴秋華)的個案, 種種跡象顯示他極有可能是女友要尋的人. 丁天生早年打劫護衛車, 入獄後被人勾腳筋, 弄致跛足. 丁玲與楊光一起到廟街探望在那裏賣春宮圖的丁天生和他的女友阿花(陳安瑩), 看見他倆把忌廉汽水與牛奶混合起來喝, 而這正是弟弟與父親最愛的飲品. 這一刻, 丁玲幾乎肯定丁天生就是自己的親弟弟. 有一次, 丁玲專程到丁天生住的地方, 打算姐弟相認, 可是丁天生一口否認及拒絕.






而丁重生此時患上嚴重肺病, 長期要住院, 丁天生不時探訪. 兒子告訴父親丁玲到訪, 表明他不會與姐相認, 丁重生有鑑於自己的處境, 亦不想與妻女見面.




另外, 阿花家裏有當妓女的母親芸姐(葉德嫻), 和一同母異父的姐姐阿蘭(陳佩茜). 阿蘭是芸姐與印巴藉男子所生, 因此阿蘭膚色較黑, 經常被同學鄰居取笑. 她不時自殺, 是個問題少女, 亦是楊光跟進的個案之一. 芸姐在家中接客, 兩女兒在家已見怪不怪, 還常替母親倒水遞廁紙. 芸姐知道阿蘭尋死, 卻不以為已, 還說死了便當生少一個, 可以接客少一點. 阿蘭因為自己的膚色而自悲, 也憎恨母親為何把她生出來, 更主動色誘母親的男朋友.





丁玲任教一小學, 裏面有不少問題兒童. 有從大陸來港的家貧學生(陳昕)及他的妹妹, 他們完全不覺得香港是開心地, 反而常常想返回鄉下, 哥哥最後跟不上學習進度被學校邀請離開; 也有家境不俗的吳家輝, 頑皮成性, 在一次同學打鬥中, 訓導主任(謝月美)勸交時不慎"非禮"了她, 雖然丁玲力撐學生並非刻意, 吳家輝仍被校方在眾生面前體罰, 回到家中亦要接受父母責備. 丁玲因接受不了學校的訓導學生方法, 決意辭職. 吳家輝雖然身處強力高壓的學校及家庭教育, 但仍不能改好, 隨街非禮女途人, 終被人在犯案時擒獲.






楊光跟進的另一個案, 是患腎病的白板(田啟文), 他在碼頭賣香口膠賺取微薄的收入, 還不時受到客人的欺負. 白板家中貧窮, 父親是個道友, 而他的哥哥阿德考上了外國的大學, 奈何欠缺學費及生活費. 楊光為白板在公眾籌得款項作換腎之用, 交給阿德, 豈料阿德私自把錢拿來作出國升學之用. 白板病入膏肓, 危在旦夕之際, 楊光向白板的媽媽投訴, 身為媽媽卻默許阿德的做法, 還推說阿德學成歸來後賺錢為白板醫病也一樣. 最後白板終敵不過病魔與世長辭.




丁重生病重身亡, 丁玲這時剛調查到父親的肺病醫院, 看著父親遺體被送上黑車, 於是上前希望見他最後一面, 但遭丁天生拒絕.



阿蘭情向楊光, 表白時卻不得要領, 於是再次故態復萌嚷著要自殺. 阿蘭雖然沒有死去, 卻自甘墮落, 不理楊光勸阻, 出賣身體, 還致有身孕. 芸姐打算讓阿蘭墮胎, 阿蘭堅持要保住胎兒, 還說要把他生出來獻世, 好像自己一樣.





阿花被芸姐當為搖錢樹, 把她賣落夜總會接客, 阿花雖處處避忌, 亦阻止不了客人對她上下其手. 丁天生的好友在夜總會看到阿花, 打電話報告. 丁天生十分氣憤, 到夜總會吵吵鬧鬧, 但要帶阿花離開則要付一萬元的贖身費. 丁天生當然沒有錢, 便打算以賽電單車希望贏取獎金, 阿花擔心他安危而阻止, 最後參賽作罷.





丁天生及阿花二人打算向丁玲借錢, 還未相認的家姐一口答應. 在等待之際, 阿花奇怪為何在丁玲家裏有一張與丁天生擁有的一模一樣的黑白照, 丁玲聽到後知道丁天生確是自己的親弟, 奈何天生連支票也不用發足狂奔. 丁玲帶同楊光及丁媽到天生居住的地方相認, 卻遭弟弟奚落及趕走, 令他們相當難堪.





在無錢贖身的情況下, 阿花依舊往夜總會上班, 碰巧警察查牌, 只得十五歳的阿花為免被捕, 從後門逃走, 但還是敵不過佈下天羅地網的警方, 阿花偶一不慎, 失足墮樓死亡. 丁天生知道後, 帶同菜刀去找芸姐, 看見她二話不說便劈下去, 把她斬至重傷. 芸姐被送至醫院治理, 阿蘭緊張地前往探望, 母女始終血濃於水.





丁天生被落案扣留, 丁媽到拘留所探監, 承諾以最後的律師助天生打掉控罪, 並把丁父的骨灰安葬在奄堂裏, 讓他安息. 影片結局之前, 相信丁天生已脫離指控, 或已完成牢獄生涯, 與楊光及姐姐到阿花的墓拜祭.




<忌廉溝鮮奶>雖以艾迪掛頭牌, 但他的角色楊光, 作用只在串連劇本的其他角色, 論戲份, 以嚴秋華的角色才是電影的核心. 他的戲份不只多, 還得到適當的發揮, 所以獲得了第十九屆台灣金馬獎最佳男主角的提名, 最後輸了給<邊緣人>的艾迪. 嚴秋華自小從影, 我比較有留意他在八十年代初的幾部新浪潮電影的演出, 如霍耀良導演, 與劉德華合演的<毀滅號地車>, 嚴浩導演的<夜車>, 和郭煜機執導, 破了香港史上的映期記錄, 上映一天便落畫的電影 < 2.5 cm >等. 講到最熟悉的, 當然是我小時候看兒童節目<跳飛機>, 嚴秋華扮的"大怪". 嚴秋華已退出演藝圈從商多年, 最近在許鞍華的<天水圍的夜與霧>客串了警察一角.


在金馬獎真正揚威的是葉德嫻, 她以芸姐的角色及精湛演技, 獲得最佳女配角的榮銜. 論戲份及表現, 另一女配角陳佩茜更加令我喜愛. 此姝樣貌不算特別出眾, 但演技甚為自然, 收放自如, 完全掌握到問題家庭裏的少女那份自卑及無助, 這還是在大銀幕獻出了第一次. 她在八十年代初有幾部電影的演出, 不算多產, 但戲份都不輕, 之後卻消聲匿跡.


至於單慧珠, 大部份時間在香港電台電視部製作節目, 不乏一些惹來爭議性的作品, 後來還因為一些輿論壓力失意於港台及患上抑鬱症. 至於<忌廉溝鮮奶>, 表現了她能駕寫實及複雜的社會問題作為電影題材. 看完了此片的觀眾, 亦一定久久不能平定思潮上的起伏.